育音堂 YUYINTANG

生活在现场 Live in Live

另一种光亮 VOL.1 对话 Damo Suzuki中国巡演纪录片导演Cab

by yuyintang / 发布于 2020-02-25

在『另一种光亮』的栏目中,我们的采访对象转为了城市音乐场景中的另一群人。他们不是聚光灯之下的摇滚明星,而是站在舞台之下,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他们的身份可能是演出幕后工作人员,可能是文化艺术领域的工作者,也可能只是普通乐迷和观众。然而他们也同样是这个场景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散发属于自己的亮光。

去年10月,德国传奇Krautrock乐队CAN的第二任主唱Damo Suzuki,受先锋摇滚/自由爵士三重奏红领巾的吉他手李星邀请,由大福唱片(现改名为“美丽唱片”)全程支持,在内地四个城市进行了首次的中国巡演。Subtropical Asia亚热团队受大福唱片之邀,跟拍了Damo的这次中国巡演。

由亚热团队的cab(赵人秀)和Fabian Peltsch联合执导的纪录短片《即兴在途 JOURNEY:IMPROVISED——Damo Suzuki’s China Tour And Beyond》,2019年6月初将上线某全球家喻户晓的音乐资讯网站。影片讲述了Damo Suzuki这个全球游历50载的世界主义者的个人哲学和生活方式,是一部关于新的旅程、独立创造性与如何活在当下的纪录片。

而在此之前,该短片2019年在5月30日,在育音堂音乐公园店进行一次特别的放映活动。除了短片的上海首映外,亚热团队还特意邀请到上海音乐人董黑木、Dee和肢体表演剧团废时车间,带来配合纪录片主题的即兴表演。

纪录片《即兴在途》联合导演赵人秀Cab工作照

育音堂编辑部,也在这次活动前,有幸采访到了cab,聊聊了这次她本人跟拍Damo中国巡演的难忘经历、对她个人的触动、她的另一个关于柬埔寨死亡金属乐队的纪录片,还有这次线下放映活动的策划构思等话题。

1)还记得最早接触到CAN和Damo的音乐大概是什么时候?个人对于他的音乐是怎么看的?

很早了,上初中时在《盛世摇滚》还是《自由音乐》杂志里知道了CAN和Damo,真正好好开始听是在大学,《Tago Mago》重复10万遍那种,那时就是觉得飞啊、迷幻啊,而且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愁绪,很适合那个中二的阶段听。当然我也很喜欢Jaki Liebezeit的鼓,前几年练鼓时会专门去听。至于Damo的个人项目我是很晚才知道的,音乐性上我不做评判,但“Damo Suzuki Network”的概念我很喜欢。

Damo Suzuki,2016

2)这次拍摄纪录片的合作是怎么来的?得知合作的机会,你心里第一反应是什么?

去年Damo中国巡演的主办方是大福唱片,我有几位朋友在大福工作,他们看过我之前的一些作品,以及其他各方面因素吧,找到了我。很巧的是,我接到消息时在柏林,前一晚还在大街上看到Damo Suzuki的演出海报印象深刻,我属于说做就做那种吧,当时相机设备刚好都有,所以我第一反应是想冲去Damo在科隆的家里做前期采访,但当时他好像是正好去英国了,时间错开了就没能采访到。

3)事先有没有和Damo本人沟通过拍摄的大纲和脚本之类?他有给出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没有沟通过拍摄大纲和脚本,他这么一个不爱做任何预设的人怎么会在乎这些东西呢?去拍啥,我自己和我搭档把握就好。当然他也完全没有任何要求,并且一直都在配合我们的一些要求。

Damo与联合导演Fabian

4)在拍摄之前,你预想中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们好像还提前几个月,和他进行过一次Skype的采访。

我说实话,对Damo是怎样的人没啥预想,我也尽量训练自己别总有些先入为主的印象。所以当我们真的做Skype采访时,还是蛮惊讶于他的和蔼可亲,而且特别能说,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和逻辑,听他说着说着就会进入一片祥和的哲学之雾里。

5)实际接触真人以后,朝夕相处,和预想相比又有哪些不同的地方?

不说和预想比吧,就说我对他的感受和判断吧。Damo是个真正的世界主义者,在全球游历了50年,去过几乎每一片大陆。他非常睿智,不爱随意定性人和物,不乱下结论,因为这些东西会限制头脑的自由,他更喜欢去体验和感受,以及传递正面的能量。不是所有人都能真正理解他的思想,但我相信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善意和平和。我恐怕是和他相处最久的中国人了,因为片子拍完剪辑的过程我也是在和他相处,每天都在听他说话,去理解和拨清他的生活哲学,整个过程对我来说是相当受益匪浅的。特别是当他提到“家”这个概念时,我有种被击中的感觉,因为我个人也是四处奔波,难以固定一处的人,所以对“家”是有困惑的,Damo的解答让我非常释怀,具体的大家可以去片中寻找。

Damo和他的夫人和cab

6)在巡演拍摄期间,你遇到的最大的困难和挑战是什么?最终又是怎么去解决的?

最大的困难是预算,预算真的很少,如何在有限的预算下达到自己想要的质量还能玩出些花来真的不太容易。最终解决方案就是放下得失心,把注意力放在片子本身和它可能带来的长久效应上。为了完成这片子,我们自己肯定是要贴钱的,而我们投注其中的精力更是不好用钱来衡量,所以何必计较这些呢。

7)能不能分享那次巡演的幕后,你个人最印象深刻的一个时刻?

其实这个瞬间在我的纪录片出现了——Damo在义乌隔壁上台调音时,突然摔倒在地,我当时镜头正对着他,那时我差点把相机一扔,跑上台去扶他(片中也能看到我此刻相机的突然抖动),因为我们都知道Damo年岁已大,而且一直在跟癌症抗争,谁都不希望糟糕的事发生在老人身上。但还好Damo迅速的爬了起来,还调皮地指了下绊倒他的线,像没事人一样开始调音。我当时长呼一口气,同时也被Damo的积极能量所感染,这股精气神真的我觉得在20来岁的年轻人身上都未必能找到。

8)4月14日这部短片已经在北京做过了线下首映。当天的反响怎么样呢?

很好,非常好,有人反馈没想到原来巡演纪录片也能拍出哲学意味。演出方面,形式很新,想象一下李剑鸿的吉他噪音+实验舞蹈是怎么个玩法,然后来自香港的实验音乐人Viola Yip拿灯泡做音乐,估计世界上没多少人见过。总之当晚演出的音乐人、舞者、场地方等都打成一片,大家该醉的,该after party的after party,特别纯粹特别高兴的一个晚上!

9)北京的放映,还有5月30日即将举办的上海和武汉的放映,都有一个有趣的共通点。那就是,除了搭配纪录片主题的音乐即兴演出外,每场都还特别安排了即兴的舞蹈表演,请到一些当地的自由舞者/舞蹈团体。为什么会想到这样去安排?

从媒介角度来说,音乐还是有自身局限的,但当它和肢体性的表演相结合,这种局限就会被打破,相信无论是舞者还是音乐人,都会觉得这样的演出形式很有挑战。而对于经常在live house看演出的观众来说,音乐与舞蹈的结合并不常见,也是希望能给观众制造一些更特别的体验。

10)相信你有看过许多国内外的音乐纪录片。有没有印象特别深刻或者特别喜欢的?

Sigur Ros的纪录片《Heima》,美绝了那片子,音乐美,人美,景色美,片子里的每根草都在讲话。还有印尼乐队Senyawa和法国导演Vincent Moon合作的《Calling The New Gods》,在Senyawa的故乡印尼日惹拍的,不能算纪录片了,算是音乐、视觉语言、自然与城市景观的实验糅合,更像是个超长MV。

11)2018年你有拍摄过一部叫做《Slumdog Metal In Cambodia》的音乐纪录短片。能给我们简单说说那部短片?

这部片子讲述的是两个出生于金边贫民窟的孤儿,曾经靠捡拾垃圾为生,他们意外的接触到死亡金属,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爱上了这种极端发泄的音乐,并组成了乐队Doch Chkae,成为了金边地下音乐场景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该片拍完后,我的创作搭档,来自柏林的记者Fabian把该片发到全球最大金属音乐节Wacken Fest的组委会,Wacken那边看到后非常喜欢这个故事,他们决定邀请Doch Chkae参加2018年的Wacken音乐节,并在音乐节上播放这部纪录片。然而由于Doch Chkae乐队成员实在无法提供足够的银行流水,从而被德国使馆拒签,这个事情被德国最大主流媒体BILD报道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很多德国民众声援Doch Chkae来到自己的国家演出,柬埔寨NGO那边也发起请愿,但最终男孩们还是没能拿到签证。

我带着这部片子飞去德国,在2018年的Wacken完成了放映,有上十万的金属党看到了这部片子,而 Wacken方也表示会尽全力支持Doch Chkae 2019年的德国之行。

我听说这一年来,Doch Chkae乐队在柬埔寨本地经历了大大小小的drama,但他们依然在坚持,并且和NGO人员们一起致力于一个非常有意义的项目——开办摇滚学校,用金属音乐拯救贫困儿童的命运。

所以你让我简单说这部片子,我这没办法简单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亲历,原来一部纪录片是可以推动现状,改变个人命运的!

12)今年你还会有什么正在或者将要开展的拍摄计划方便透露呢?

这个月底会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拍摄两场特别的演出,具体拍谁我不明说了,总之是一只意义重大的乐队。近期正在剪辑我去年在印尼日惹拍的实验音乐人群像,预计片子7月上线。然后今年夏天去柏林学习一阵,会在那边做一场Subtropical Asia的集锦放映。

13)最后一个问题。听说你自己也曾经是一个鼓手。那你有没有心中暗想过,自己作为sound carriers的一员,和Damo一起在舞台上即兴呢?

没有暗想过,也没有明想过,我知道自己打鼓那三脚猫的功夫是没法当好这个sound carrier的,这种事情还是谁牛逼谁上!

注: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Damo Suzuki经常一个人去到各个国家进行巡演,并和当地主办方邀请到不同的音乐人进行即兴的合作演出。他把这些临时合作的音乐人,称作sound carriers,并在自己的网站上,有一个不断更新的名录。至今为止,这个名录里,已经有来自36个国家和地区,超过600个乐队和音乐人。

Damo和北京的sound carriers一起演出(拍摄 by 胡道道)

采访 / fanmu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